我小时候是在皖北一个偏僻安静的小村庄的外婆家长大的。从记事起,外婆便是我所有的依靠,我的记忆中只有她。
无数个夜幕垂临时候,当我和小伙伴们在村外疯玩到精疲力竭时,当小伙伴们被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父母一个个接回家时,而我却越发孤单,甚至眼圈要湿润了,这时,我那瘦弱的外婆总在四处寻找打探我,在大声的一遍一遍地唤着“娇儿,我的娇儿。”。终于在无数遍的呼唤声中,我听见了,看到了,扑向外婆。外婆把一下子抱在怀里,摸着我。月光下,我看见她笑了,发自心底放心的笑容。这个笑容,也让我获得了父母之爱,让我委屈的泪水没有留下来。
小时候我贪嘴,最喜欢老街尽头那家炒货摊里的炒蚕豆。午后,我一觉睡起,就要拽着外婆的手,去炒货摊。有次,远远地我看见炒货摊前围着很多人,我急了,怕卖光了,就挣脱外婆的手跑过去。身后传来外婆的声音——娇儿,慢点,别摔倒。果然,我摔倒了,重重地摔爬在地上。我听见外婆的声音都颤抖了,急促地迈着碎步,喘着气跑到我身边,赶紧拉我起来,脸色都白了,一个劲儿说,可摔倒了,我看看。当她上下抚摸检查后,又听到我说“没事”时,外婆才开了笑脸,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般的笑脸。外婆满脸气恼地举起手来,却轻轻地“打”在我的小脸上,装作生气说到“看你不小心,我不买蚕豆给你吃了”,我知道她在骗我。那天,外婆为我仔细挑选了一大包蚕豆,比往常多了很多。
那天,爸妈来外婆家要接我回城里上小学,我死死地躲在外婆身后,就是不肯回去。僵持了老半天,外婆又蹲下来,对着我大声地笑了起来:“傻孩子,你长大了,要去读书长知识了。跟你爸妈回自己的家吧!”我看见外婆的笑中夹带着哽咽声,还看见了她也在擦眼泪。
小学,初中,高中。我和外婆的见面越来越少了,最多的是外婆打来的'电话,外婆在电话中总是问我可瘦了,可生病了,可好好睡觉了,学习不要太辛苦。电话那头总是传来外婆响亮的笑声,爽朗的笑声,包含了多少牵挂、疼爱和不舍。这阵阵笑声一直陪伴着我,促我成长,催我奋进,增我信心,解我困顿,甚至梦中都能响起外婆的笑声!
今年过年前,知道我备战高考。外婆一连几次打我电话,用爽朗开心的笑声对我说:“我身体很好,就不要回来看我。你要安心读书,考个好大学。”除夕夜,我朝着外婆那魂牵梦绕的村庄的方向,合掌在默默祈福我的外婆,许久许久。
难忘外婆,难忘外婆的笑。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每当听到这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感恩的心》时,我总会受到触动,我会告诫自己时刻都要怀有一颗感恩的心。最近喂了外婆吃一次早餐以后,我对感恩又有了更深的感受。
春节前的一天早上,我和妈妈来到市人民医院的眼科患者住院区看望刚动完手术的外婆。外婆的双眼全被纱布蒙住了,暂时成了行动不便的“盲人”,基本丧失了自理能力。所以,只能躺在病床上让我们来照顾。来到外婆的身旁,我感到很难过,从小外婆就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现在她行动不方便,我应该帮她做一点生活上的小事,就先喂她吃一次早餐吧。外婆起床了,听见我的声音,十分高兴。于是,我的.“保姆”任务就正式开始了。
帮外婆洗漱完以后,就要开始喂外婆吃早餐了,我马上毛遂自荐,自认为能顺利完成这项任务。我先去把碗和勺子洗干净,然后把带来的肉粥倒进碗里。我捞好一勺肉粥,往外婆嘴里送去,外婆的嘴感觉到粥送过来了,便“打开城门”,放行迫不及待想进去的“士兵”,我又喂了一勺粥,外婆也能顺利地进食。喂了几次以后,我觉得这个工作还蛮简单的,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由于急于完成任务,我直接捞了一大勺粥送进外婆嘴里。结果,那粥还没被外婆吃完,就已经有一小部分掉到地上了。看来我不能毛手毛脚的,像个冒失鬼一样。于是,我又恢复了耐心,继续一丝不苟地喂外婆吃粥,外婆也津津有味地吃着,还不时满足地点点头,虽然双眼被纱布蒙住了,但我感觉到外婆是真正开心地笑着……最后,一碗粥终于喂完了,看着外婆满足的样子,我问:“外婆,这粥做得好吃吗?为了您,这粥可花了好大心血呢!”外婆乐呵呵地说:“好吃,当然好吃!并且还有一个孝顺的孙子喂我吃呢!”听到外婆这句话,我开心地笑了。
笑着笑着,我突然怔住了,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喂我吃饭的场景:那时候,外婆熬好肉粥后,一边哄我一边喂我吃那香气扑鼻的肉粥,我就坐在安乐椅上心满意足地吃着,还在那里不停地傻笑……想起这些,我的眼角湿了起来。现在我渐渐长大了,外婆也渐渐老了,该轮到我孝顺外婆了。
我经常会忆起我的外婆,每每想起,总有一种味道在鼻尖舞动,但也只能不停地一遍一遍回味着,仿佛稍有不慎,便会丢失那种感觉。
外婆还在世时,我总喜欢到她家去吃晚饭。
每次去了外婆家,心里总带着点小期待。因为到外婆家总想吃到我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饺子。到了饭桌前,外婆从厨房里缓缓走出,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我心中的饺子,香味传到鼻子里,口水已是垂诞欲滴,我吸了吸嘴边漏出来的一点口水,“咕咚”地又给咽了下去。
目光圆蹬蹬地窥视着那盘子中的美食,待盘子放到桌子上,便迅速拿起一旁的筷子,瞄准目标,出击。一个饺子被我消灭。嘴中还在不停地咀嚼着,筷子却早已又选中了目标,射击,再次消灭一个敌人。脸上早已挂上满足,摸摸微微凸起的肚子,“隔,嗯,我的肚子表示很满意。”我高兴的'说,家人们都笑了起来,外婆也笑了,笑的很开心,很欣慰。
外婆生病后,便很少去厨房了,我也不能经常吃到那香喷喷的饺子了。
有一次,又是晚饭时间。厚脸皮的我拽着爸妈去外婆家吃饭。又是一如既往的期待。充满自信与期待的我坐在饭桌前,盼望着外婆的饺子。等待着,等待着,此时的我已经有些焦躁了。
外婆从厨房走出,没有端着那饺子,待饭菜都齐后,却还是不见。“我的饺子呢?没有了?”我急切地问着。“哎哟,我给忘了,乖,你等着,外婆去给你做。”外婆有点吃力地站起说。“妈,不用麻烦了,让他将就着吃就行了,您别忙活了,坐着吃饭吧”母亲说。“不行,我就想吃,外婆你就给我做吧!”我固执地祈求。“好好好,你等着啊。”“妈……”母亲在一旁极力劝阻着,外婆使了个“没事”的眼色后,进了厨房。
做好后,我开心的吃着。外婆在一旁微笑着,但显得有些勉强,可依然笑得很开心。
不知在那后多久,外婆去世了。
我和父母来到外婆家,他们显得很难过,母亲更是强忍着泪水。我呆呆地望着那黑白相框里的外婆,面容虽然暗淡无色,但好像还微笑着,笑得那么美好,那么幸福。不知不觉中,我的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外婆去世后,吃到的饺子再也不是外婆做的了,再也没有了那种味道,那种爱的味道、微笑的味道。
再来到外婆家门前,一切都变了样,曾经的农作物都已不在,墙角里有一株花正在微风中摇曳,沐浴阳光。外婆,你做的饺子是我心中最好吃的美食,你的微笑是最美好,最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