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起父亲,都不敢提笔,怕这些肤浅的文字委屈了他。
这个父亲节似乎特别隆重,大概因为自己不象之前那样整天呆在井底似的中学里,这个父亲节我离父亲最远,最想父亲。想起父亲的种种,心都酸了,泪都流了。
五岁之前的记忆只有爸爸在黄昏的乡村小路上抱我散步。我的后脑勺贴着爸爸健壮的胸膛,迎面扛锄头的叔伯姨婶与父亲打完招呼,总要上前用他们的粗糙手指捏一把我的脸。他们的手指有好闻的泥土气息。我大叫叔伯姨婶以在父亲面前留一个乖孩子的印象。他们总和父亲寒暄的一句话是:几时回来的?
爸爸很年轻的时候赤手空拳跑到山外做一些与梦和前程都有点干系的事情,家里的我由年轻的妈妈照顾,年轻的妈妈由奶奶照顾。奶奶很能干,所以在我眼里爸爸也是很能干的,将来我也应该很能干的。
爸爸爱不爱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回家了把一半时间给了我,另一半给妈妈奶奶叔伯姨婶他们,以及洗澡吃饭睡觉它们。
爸爸把我接出去,妈妈跟了我出去。后来爸爸把我送回家,妈妈跟着我回家,爸爸也跟着我回家了。
爸爸破产了。
这是个我至今想起也心有余悸的动词。破产。
然后爸爸坐牢了。
妈妈带我去看爸爸。在铁大门前爸爸托人叫妈妈自己进去。
我哭了。我要进去。爸爸不让我进去。
爸爸爱不爱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让我进去见他。他真残忍,他不爱我。
我上初一的时候,知道底细的班主任见我不乖,就说你别忘了自己父亲在哪里为什么在哪里因为没本事你以为自己有点成绩就可以这么玩了是吧。
如果我高一点,我会给她一个巴掌的。我说得到做得到。她侮辱我父亲。
可是我只给了她一脸眼泪。我是个12岁的孩子,我只能这样子捍卫父亲和我自己的尊严。
爸爸回来了,他家还没回,先来学校看我。
我以为我会见到一个头发蓬松,胡子拉渣盖住半张脸,另半张脸布满憔悴的衣衫褴褛的男子。
爸爸很光鲜地出现在我教室的窗外。
他有崭新的青色发脚和青色胡须脚。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和一对发亮的黑皮鞋。
我冲出门口,他对我笑,我也对他笑。没有泪花。
除了班主任,每个见到那次我爸爸的人都以为他刚开完会议下班顺便接女儿回家。
我从不和爸爸顶嘴,他从不给我顶嘴的理由。
只有一次我因为失去我的初恋我在饭桌上含饭而泣,泪珠掉进了碗里。
电话响了,是我喜欢的男孩子叫我不要抛弃他。
我丢下饭碗在房间接了两个半小时电话。刚挂,爸爸怒气冲冲扬着巴掌进来。他问我那个男孩子的电话,要他把我接走。
爸爸的巴掌象被时间定格了,至今不曾落下。
那年我15岁,一个老师眼里秀外慧中的学生。我第一次放弃了能叫自己心动的`人。我不知道那叫不叫放弃爱情。我只知道我是爸爸的金枝玉叶,我不能过早拥有我希冀的东西。
我高二,去银行取我的生活费,帐户只剩下一元八毛钱。
绿卡在我手上,能取掉存款的只有爸爸手里的存折。
我带着满腹怨恨写文章投稿,果然让自己奇迹般生活得丰衣足食。
凡是男子打来找我的电话,我一概不接。然后妈妈打电话来,解释说是她当时买肥料暂用了我的生活费,爸爸第二天知道后马上借钱存了回去。
是爸爸间接地发掘了我的潜能。他不知道我在那片荒地里,他的铲子把我掘痛了。
我高三,办身份证。时间只剩下三个小时,我打电话回家要户口簿。
两个小时爸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高中校园。
他在我宿舍楼下喊我的正名。
他把户口簿交给我。显然两个小时从小镇到县城的车程累着他了。他蹲下。蹲下的时候露出没有穿袜子的脚眼骨头。他连穿袜子的时间也没有。
我说你没吃午饭吧。
他撒谎说吃了。他撒谎,我家不会在一点半之前吃午饭的。他出现的时候才两点。
我说我带你去吃饭,我们学校门口的快餐不错。
爸爸说你回去睡午觉吧。
我指着所能见的校园每个角落告诉他这个是教学楼这个是宿舍这个是图书馆……
他没来过我的高中学校,因为六个学期的六次家长会我都没让他来。
因为我成绩差了,不再是第一。
才来十分钟,爸爸就走了,走在校园树页疏离的林荫道中。交织的叶影落在他渐远的背影上,那么瘦。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上大学,没有人做伴。
注册程序复杂,我傍晚六点半出发,第二天中午到达,晚上才打电话回姑姑家。我是从姑姑家出发的。我实在累了,只叫姑姑替我向家里报平安。
三天后我才打电话回家。妈妈接电话。妈妈说你知道吗,你姑姑打电话回来那晚,你爸爸喝醉了,一整晚只说“打给姑姑也不打回家……”
爸爸,我是你的金枝玉叶。这个很隆重的父亲节,我送你这篇微不足道的文章。
爸爸,你不知道我也很爱你是不是,在这里我告诉你我是你的金枝玉叶,你也是我的金枝玉叶。
父亲节快乐,一生快乐,我的金枝玉叶。
人们都说“母爱深似海,父爱重如山”,想来这个比喻一点都不浮夸,也极其符合我的成长境况。提起精神上的享受,我算是一个比较热爱文学的人,也写过一些粗浅的文字。而对于父亲,此前还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描述。这在我文字的国度里,终是少了一个伟岸的身影,一份朴实无华的真挚。但我明白,父爱是沉重的,是沉淀在我心底最精华的一部分,它凝聚了父亲多年的心血与厚爱,这无疑也成为我成长历程中不可或缺的养分。
生活中有些事每每想起犹在昨昔,并不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褪色。作为一个地地道道农村家庭的孩子,这么多年也未曾摆脱那么一些质朴的气息,当然,我也不愿意沾染太多大城市里俗气。早些年家境确实不好,父母为了生计而常年务工在外,只有过年时候才能回家待上一段时间,陪伴的确少了点,关爱想必从未减少。那时候的确懂得太少,或许也有一些超物脱俗的意思,并不会像大多数孩子因为父母回家时买的一些零食和衣物而平息一切抱怨之心。记得在我的小学时光流行日记本这么一个物件,买一个带锁的日记本是一份新奇亦是一份奢侈,而我似乎没有这种待遇。
曾在一个笔记本上暗暗写过一段抱怨的话,其中有一句至今印象还极为深刻,我这样写到“感觉自己跟孤儿一样,爸妈只是会给我钱的工具”。就是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却很有力的抱怨了父母,更加成功的是后来还被父亲无意间翻看到,而他并没有说我什么,也没有作任何解释,只是沉默了许久。此时再去回想父亲的神情,眼眸里必然藏满了凝重,心里也特别不是滋味吧。没有说我,不作任何解释大概是他觉得愧疚于我吧,这也成为我此刻一场酸楚的领悟。对于一个没有过高文化的父亲,能尽力满足我的物质生活,已然是一种父爱的体现。
早些年父亲是个暴脾气,亦爱喝酒,逢酒必醉,醉后便会耍酒疯,一家人都会因为他而不得安生。母亲最讨厌他醉醺醺的样子,怕他无端发脾气,也怕我有样学样。作为一个男孩子,理论上更与母亲亲近些,更别说母亲一直是个比较温和的人。记忆中父母总爱吵架,父亲的暴躁也着实令我害怕,以至于我的孩童时代经历了很多不温馨的场景,可无论谁对谁错我总在心里暗暗偏向母亲。后来母亲不幸的离去让我的生活出现了些许空白,也让父亲温和了许多。
父亲不算是一个严厉的人,只是迫于生活的压力偶尔会来一次雷霆之怒,若是训斥了我事后又会想尽办法去弥补,这已然成为他的一种习惯。到底是父子,我也遗传了父亲在平日里一些幽默风趣和一些做事风格。小的时候与父亲的言语还是比较多的,其中最忘不了是躺在父亲的腿上,他给我清理耳穴的场景。为避免对耳膜的伤害,他每次都会用火柴头耐心的为我清理耳朵,那种酥麻微痒的感觉让我一度在他腿上熟睡。年华渐长,我与父亲的交流越来越少。也许是因为成熟,也许因为是叛逆,也许是因为代沟,有些事或许只能去回味了,可每一次回想依然会是一种幸福,我也觉得满足了。
时光荏苒,恍然间我已二十多岁,褪去了些许昔日的稚嫩与无知。再过几年也可以当父亲了,那时候或许更能体会到一个父亲的不容易。虽然憧憬,可我还是希望这个时候能来的慢一点,因为我们长大了,父亲却老了。这些年忙于学业,也难得回一次家,猛然发现现在无论什么场合的.宴席,父亲基本上都不再饮酒,也不再无端发脾气了。我想没有太多的原因,他只想给我更多的关怀,把更多的清醒留给我。
蓦然间的凝视,我们不知道有多少的艰辛让父亲佝偻了背影,有多少的担心让父亲增添了皱纹?如果不曾看过父亲那双老茧坚厚的手,又怎么能明白他这些年无私的付出,一双手撑起一片天的伟大?爱在期间,少一些任性无为,多一份感动感恩。不要抱怨你的父亲不够富裕,至少他把最美的东西都给了你。不要埋怨你的父亲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他在平凡岗位上却给了你非凡的享受。
父爱如山,爱在心间隆起,丰盈了我们的漫漫人生;父爱如港湾,宽阔而深远,可以送我们扬帆远航,也让我们没有给养的时候可以停靠;父爱亦如春风化雨,给予了我们一生最蓬勃的风景。我知道,再怎么拼命挽回,终是拦不住时光的脚步,我们能为父母做的也极其有限。时至今日,我只求流年纯真,岁月厚爱,让我们的父亲得以从容老去,此生无憾。
写父亲,我感到有些艰涩。因为我不知道该从何处落笔。想写的,实在太多;却又觉得,记忆里空空如许。这一辈子已过了三十有余,但我似乎从来没有和父亲亲近过。我一直感到父亲不爱我,我亦不爱父亲。然而,我早已深深的感到,若有一天,父亲不在了,我一定会痛悔自己之不爱他。
在我和弟弟妹妹们童年的记忆里,父亲的影子很是淡漠。父亲是军人。有很长的一段岁月,父亲是在西藏。但每年(也许是每两三年),父亲会有一次探亲假。而这样的探亲假,却总是悠长得没有尽头。父亲的假期,在我们孩子,是一种灾难。我们像老鼠见到猫,尽量躲得远远的。没有父亲的召唤,我们从不走到离他两尺的范围之内。只有在我们的祖母和我们同时出现在父亲面前的时候,我们的胆子才稍微壮大些。
其实,父亲很少打骂我们。他只是要我们跪。当父亲的探亲假正好赶上我们期中考试或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们是必跪无疑的。只要我们中有一人考得不好,另外的三个也必定陪着跪。对着厨房的墙壁,从大到小,由高到低,跪一排。但父亲不会打我们。他只是在我们背后的小圆桌旁坐着喝酒,一边喝酒,一边教训我们。他常用的方法是忆苦思甜。父亲只有在喝酒的时候,话才会多起来。许多年以后,我甚至想,倘若不是借着酒劲,父亲大概找不到恰当的言辞来教训我们罢。
父亲从西藏的军营转业回家的时候,我们孩子已大到有足够的.胆量面对父亲。只是,我们仍然不习惯和他亲近。他上他的班,我们上我们的学;即便是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我们也从不和父亲说一句话。我不知道我们的父亲是否为此而感到悲哀过。
但父亲肯定是爱我们的;为我们织毛衣,便是明证。很少有男人会织毛衣的吧,但我们的父亲就会。而且会织出各色花样。那时,几个孩子从小到大的毛衣和毛裤,几乎都是父亲织的。织毛衣用的毛线,是父亲从西藏带回来的,据说是从绵羊身上扒下来,当地老百姓用手工搓成的那种。淡白色,有点粗糙;但穿在身上很是暖和。父亲转业的时候,从西藏带回了很多,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枕头。当哪个孩子需要毛衣,父亲便拿出一只枕头,从里面扯出一大把毛线。两天后,毛衣就穿在孩子身上了。记得有一年冬天的一个礼拜六,我从学校回到家,对父亲说,爸爸,我冷。父亲二话没说,从枕头里扯出毛线就开始织;礼拜一早上我挣开眼的时候,一件淡白色的毛衣已放在我的枕头边。我已记不起那一刻我是否被感动。
早年,曾听祖母私下说,是我们的父亲解救了我们的母亲。母亲的家庭出身不好,已是大龄姑娘了,却没人敢娶。是三代赤贫又做着军人的父亲挺身而出,娶了出生于书香之家的母亲。我从没有向父亲或母亲求证过。
岁月终归是在流逝。多少年过去了,父亲已日见苍老。曾经高大威猛的背影已伛偻老迈。进入暮年的父亲,性情慈和了许多。几个儿女,已各自成家立业;父亲便有了几许寂寞。母亲常说,其实你们的爸爸也常常盼望着你们回家。父亲知道我们几个都爱啃卤鸭头。于是每次我们回家,总能吃到父亲事先买回的卤鸭头。连楼下卖熟食的女人也知道,只要这个老头儿买鸭头,准是他家的丫头们回家了。
退休在家的父亲,别无寄托;含饴弄孙,成了父亲的一大乐趣。三国水浒西游记,父亲会一整套一整套的讲给孙儿们听。那份耐心,是我们小时候从来没有享受过的。
有一片动人的记忆,是父亲牧鸡。那是两只温顺的母鸡。本是我在它们还是小鸡崽的时候买回来当宠物玩的。当它们长到半大的时候,我已无法喂养它们。于是母亲用一只鞋盒把它们装着带了回去。鞋盒上开了两只小孔,它们的头从那里伸出来。就这样,鸡们随着母亲回到了父母家。后来,听母亲说,一直是父亲在替我喂养小鸡们。再后来,小母鸡变成了大母鸡。离父母家不远的地方,是一条河。九曲河。河边是一片开阔地,长满着深深浅浅的草。草丛里跳来跳去的,是数不清的蚂蚱。每天太阳落山的时候,父亲一手抱着母鸡,一手拿着小凳子和金庸梁羽生的书,来到小河边。父亲静静的看书,任由鸡们欢快的追逐蚂蚱。夕阳黄昏,老人母鸡,那是怎样入画的一景!
写着写着,我的心,开始温润起来。才发现,眼里已蓄着泪,欢悦而感动的泪。因什么而欢悦,因什么而感动,我无法清晰的说出。只是觉得,岁月,父亲,人生,人事,似乎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不奢望什么,不强求什么,父母健在,也就是最大的幸福。